﻿        男孩儿光着一只脚丫玩命地跑着，他感觉自己的肺跟喉咙就快要燃烧起来，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能从嘴吧里喷出火来。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有几次他甚至感觉脑后那些助推器的轰鸣声就在紧贴着他后背的地方。似乎只要那些飞行器上有人稍微地抬一下手就能够把他像拎小鸡一样地拎起来。在跑过一条排水渠的时候，男孩的一只鞋卡在了排水渠的格栅里，这让他狠狠地摔了一跤。可他立即又爬了起来，鞋也顾不得捡就猫一般地钻进排水渠旁边的胡同里，之后又拐进了另一条胡同，跑到胡同的尽头，拐弯，然后再在直道的时候冲刺。男孩儿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越来越疲惫，昏暗的环境让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地方看起来都一个样。男孩儿早就迷路了，只是单纯地没有放慢脚步而已。
        最后，一个死胡同让他停了下来。面前的道路终于被一堵石灰砌成的墙堵得严严实实的，他用两只小手无助地抓着光滑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倒吸着凉气。当男孩儿终于放弃的时候，他才发觉周围正下着雨。雨下得还不小，噼里啪啦地抽打着他单薄的身体。
        一切都来得格外突然，男孩并没有任何准备，他们就出现在了这条巷子里。“你可真能跑啊，小兔崽子。”称赞的声音跟一条绳索同时抵达了男孩儿所处的地方。绳索套住了男孩儿的脖子然后迅速地勒紧就在孩子本能地用手去抓绳索试图挣扎的时候，贯穿全身的麻痹夺走了他全部的知觉。
        男孩儿很快就双膝跪地，眼前的世界变成一团漆黑。
        醒来后，他最先察觉到的是那一股令他再熟悉不过的气味，这气味闻起来有汗臭味儿，有喝醉酒呕吐出来的异物味儿，还有女人经常涂抹在身上的劣质香水跟化妆品味儿……很明显，这一切证明了他又回到了他的“家”，“纸醉金迷”酒吧的地下室，一个奴隶崽子该呆的地方。
        男孩儿意识到他此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双手被反绑到了靠背后面，两脚也被牢牢地绑在了椅子腿上。他的脖子依然套着那个能释放出高压电的绳索，绳索的另一边被固定在了墙上，这让男孩儿连脑袋也没有办法自由转动。
        “爸爸，钱不是我偷……”男孩儿带着哭腔朝对面喊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刚刚恢复意识的他还无法辨别站在他对面人影。话还没有说完，男孩就被迎面横扫过来的一只藤条一般的触手抽中了左脸，不一会儿他的脸颊便肿起老高，嘴角开始汩汩地流血，一个眼睛已经没有办法完全睁开了。
        “不关那个事！”那个被男孩儿称作“爸爸”的贝塔星人“库啵”是这个酒吧的老板，是男孩儿的奴隶主——一个长得像横躺着的酒桶一般的生物，将他抽男孩儿脸的触手收回到身体的一侧，从他那如同翻腾的泥浆一般的身上掀开了一层肥肉，然后把自己的手缩回到了这层肥肉的下面。
        “那个偷我钱的小杂种早就让我砍了双手扔大街上了！”库啵嗷嗷地大叫，然后整个地下室的地面在他肥硕的身躯下都能够感受到他震颤的愤怒。“这个跟你让我获得的损失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唔……唔什么也没做。”男孩儿支支吾吾地已经没有办法将话说得很清楚了。
        “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撒鲁尔把我的刑具车推出来！”库啵大声地叫唤着。
        跟着男孩儿听见一阵铛铛铛的金属碰撞声，他努力地聚焦起视线，只见一个强壮的人类奴隶将一个手推车从一片模糊的环境中推到他坐着的椅子前面。手推车的高度高出了男孩儿的视线，他不知道那上面摆着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他的全身已经开始战栗不止。
        “先来试试这个。”库啵用一根触手从手推车上随意卷起来一样的东西，然后在男孩儿的眼前晃了晃。“这是一个液压钳……我就喜欢收集这样先进的小玩意儿，只要在它的一端使上一丁点儿劲儿，它的另外一端就能压碎任何东西！” 说完，库啵从身体的一侧另外伸出一只触手解开绑住男孩儿左腿的绳子把他的脚抬起，将液压钳的一端套在了男孩儿的五个脚趾上。男孩使劲儿地蹬着腿试图甩开那东西，可是库啵的触手牢牢地抓着他的脚踝，让他的挣扎变得徒劳无用。
        “看你以后还能不能跑那么快。”库啵对着身边的撒鲁尔使了个眼色，撒鲁尔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手握到了液压钳上。男孩儿的脚趾登时就断成了两截，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室里。可是库啵根本就没有满意。“你每天吃那么多难道就只有这么点力气吗？”奴隶主呵斥着出工不出力的撒鲁尔。“不，不，我有劲儿。”撒鲁尔又在手上加了些力道。伴随着那骇人的“咔咔”声，男孩儿的五个脚趾终于被压成了粉末。
        “这东西对付长骨头的奴隶就是管用！”属于软体动物的奴隶主在心里对自己选择对了刑具而沾沾自喜。
         “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男孩儿抽泣地说完这句话。“爸爸，求您。告诉我做错了什么，求您……求您……”男孩儿残废的左脚悬在半空，骨头的碎渣刺穿了脚趾的皮肤暴露在外边，血从孩子脚尖那一团血肉模糊的地方涌了出来。
        库啵的一只触手像搂抱一样地绕过孩子的肩膀，触手的顶端触及到孩子的脸颊缓慢地帮他擦拭在脸上沉积的泪水。“我一向是一个公正而仁慈的人，我的儿子。既然你还是不肯说，那我只好拿点证据出来。”说罢，库啵从身后拿起一个挂钟形状的东西，这东西的外壳附着着某种贵重的金属，金属上镶嵌满了各种体积庞大颜色各异的宝石，“挂钟”的前面像挺着大肚子一般被一层透明的厚玻璃罩着，玻璃罩里面的空间犬牙交错地排列着一些“跑道”，在这些“跑道”的中央有一个小型涡扇，空间的最底层被挡板隔离出一块儿区域这个区域又被平均分割成了十个矩形的方块。“挂钟”的顶端还有一个像手柄一样的东西。
        “宝石钟”。男孩儿当然认得这个东西，它是酒馆儿最新开设的赌博项目，当库啵摇下顶端的那个手柄，这个“挂钟”里的涡扇就会摇动起数十个标号各异的光子小球，涡扇将那些小球发配到周围的跑道上，最后只有十个球会落到最底层的十个方块内，压对落入方块内小球的标号是这个项目唯一的规则，压对的球越多赌注的翻倍也就越大。这个项目最近极受这里赌徒的欢迎，赌资也水涨船高，动不动就有一张天文数字一般的电子支票被放到赌注当中。
“我听说你每次都能猜中那些球。”库啵眯缝起自己六个刀疤一样的小眼睛，怀疑地看着男孩儿。“回答我，你真能吗？”
        “我……我不知道。”
        “看来你还是不肯说老实话。”库啵气愤地吐了一口粘液。“我得让你更疼点，这一次我要亲自来示范怎么处置一个不肯说真话的奴隶！”
        库啵用触手从刑具车上取下来一个“T”字型的东西，照例在使用之前在男孩儿的眼前晃了晃。“这个东西你应该很熟悉，你给客人开瓶塞用的开酒器，不过我现在叫它‘碎眼机’。”库啵的触手缠绕在碎眼机的把手上把螺旋状的金属条尖端对准了男孩儿那因为脸被打肿而眯成了一条缝的左眼。男孩儿的左眼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一道黑影扎进了他的眼睛里，然后冰冷的金属条在他的眼里慢慢地旋转，越转越深。男孩儿此时所能做得就只剩下了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啵蠕动着身体向后挪了挪位置，他不希望从男孩眼睛里渗出来得胶状物滴在自己身上。“把这个兔崽子的头用绳索拴住真是个精明的决定，虽然我更喜欢看人类挣扎时使劲儿摇头的样子。”库啵为自己放弃了看一场好戏在心里可惜着。
        “他昏过去了，爸爸。”一旁的撒鲁尔以为行刑已经结束了。
        “去把那个项圈通上电。”
        “……是的。”
        在男孩儿全身一阵急速的抽搐之后，地面上汇聚起一滩黄色的液体。
        “咱们还没完呢，儿子。我这还有许多东西你应该尝尝。比如这个激光小刀，它是我的最爱，我能用它在你身上毫不费劲儿地取下任何一样东西……还有这个陀螺电钻，让它钻进关节里的感觉一定很疼！还有这个，它能把你的皮肤撑开然后往里头注入一些强酸……”
        “不过只要你能说实话，我保证我会在你身上少用一两样的。”
        “来，用那只还在脸上的眼睛看清楚，告诉我最后能落下来什么号码！”
        库啵在男孩儿的面前启动了宝石钟。孩子看着那些飞速旋转的光子球在玻璃里头旋转着，它们在相互碰撞，在不同的跑道上滚动……这一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男孩儿花了一分钟去组织语言，然后依照次序把他看到的落到方块里的球的号码依次说了出来。
        黄金钟在五分钟以后有了结果。
        “一个奴隶能预知未来？”库啵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咕噜声，也不知道是他的喉咙还是肚子发出来的。“一定是他对这东西动过什么手脚，然后把结果告诉给那些穷人！”
        “撒鲁尔，去把我今天新买的刑具搬来。”
        “儿子，如果你能看到未来那么你能看到我接下来要用什么东西来折磨你吗？”库啵对着男孩儿露出了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


